看不見的距離：當孩子說「我還好」的時候

晚飯時間，媽媽一邊夾菜一邊問：「功課做完了嗎？今天補習班怎麼樣？」14歲的女兒低頭看著飯碗，輕輕回應一聲「嗯」。媽媽滿意地點點頭，繼續吃飯。一切看似如常——女兒有回應、沒有發脾氣、成績也還可以。但媽媽沒有察覺的是，女兒內心的焦慮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，每晚都要深呼吸很久才能入睡。

這個場景熟悉嗎？在我的臨床經驗中，大部分父母都深愛著孩子，但愛有時會被生活的節奏掩蓋。每天的對話總是圍繞著「做完功課未？」「測驗考成點？」「琴練了沒有？」我們變成了孩子的「任務管理員」，卻忘記了做他們的「情緒同行者」。臨床觀察的結果與我們最新研發的「返學喇！」情緒溫度計AI情緒篩查系統的數據同樣揭示了這一個令人擔憂的現象：當孩子為自己的情緒困擾打出7-8分的警號時，父母的評估卻只有3-4分。這不是個別家庭的問題，而是一個普遍存在的親子溝通斷層。換句話說，當孩子在內心呼救時，我們往往聽不見。

當孩子說「我不開心」，我們的第一反應往往是「有什麼好不開心？你已經很幸福了」或者「不要想太多，專心讀書」。我們急於解決問題，卻忽略了聆聽本身就是最好的良藥。心理學家Carl Rogers和Eugene Gendlin早就提醒我們，真正的關懷始於無條件的接納與聆聽，而非急於評判或糾正。

改變其實可以從今晚開始。試試把「做完功課未？」換成「今天過得怎樣？有什麼想分享的嗎？」創造一些「功課禁區」時間——晚飯後的15分鐘，不談成績、不談補習，只是單純地聊天。當孩子分享時，放下手機，看著他們的眼睛，讓他們說完整個故事，即使中間有很長的沉默也不要緊。

積極聆聽不是技巧，而是一種態度。當你說「我留意到你最近比較安靜，想聊聊嗎？」時，要真心想知道答案，而不是希望聽到「我沒事」。有時候，孩子自己也說不清楚內心的感受。陪伴他們慢慢探索，比急於找出解決方案更重要。

「返學喇！」情緒溫度計可以成為開啟對話的工具，讓我們更了解孩子的內心世界。但記住，任何工具都只是輔助，真正的連結來自我們願意放慢腳步，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城市中，為孩子創造一個開放而不批判的環境。

當我們真正「看見」孩子的內心世界，而不只是他們的成績表，我們就開啟了通往真正親密關係的大門。今晚回家，試試問孩子：「如果今天的心情是一種顏色，會是什麼顏色？」你可能會驚訝於他們的答案。

撰文: 張傳義博士 香港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組 臨床心理學家

欄名: 心晴百態